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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七章 交易
    柳明重新把门安了回去。

     四分五裂的红漆门上,横七竖八地钉着几根木条,漆金的门环只剩了一个,怎么看怎么别扭。

     九悦咽了口唾沫,“这算是……修好了?”

     柳明试着开合了一下,门发出“吱呀吱呀”地呻吟,但总算开闭正常。

     柳明淡淡点了点头,神色有些木然,“修好了。”

     “可是很丑诶。”

     “嗯。”柳明表示认同。

     九悦觉得自己有点接不上话。

     “你和对面住的人熟吗?”九悦有点不好意思,“我弄坏了他家的墙,总要去道个歉是吧……”

     柳明嘴唇一分,想要说什么,话到了嘴边又停住了。

     “奇怪……怎么路上还是一个人也没有?”九悦纳闷,向门外张望。她刚才弄出那么大的动静,按理来说总该有人过来看看吧。

     “这整条街都是我的,”柳明不咸不淡地说,“没有别人。”

     九悦只能讪讪地“哦”了一句。

     沉默了半晌,九悦开口道,“我现在没钱,不过你放心,我会赔的,但是……”

     其时落日熔金,暮云合璧。

     “我要出门。”柳明很突兀地来了一句,打断了九悦,“你帮忙,就不用赔。”

     “去哪?”

     “做个交易。”

     “和谁?”

     柳明薄唇上浮现出一丝近乎冷峻的弧度,“鬼。”

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柳明手长脚长,九悦要步子迈得极快才跟得上。

     九悦一边快步走跟在后边,一边好奇地问,“鬼?什么人取这样奇怪的名字?”

     “她生前的名字叫江素挽,”柳明的声音冷冰冰的,“鬼就是鬼。”

     九悦小跑了几步,侧过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柳明波澜不惊的脸,终于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。

     “你那个忙我还是不帮了……”九悦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沫,“我赔钱吧……”

     柳明摊开五指,“拿来。”

     “现在没有……”九悦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梁,眼睛突然一亮,“我从小到大还没见过鬼呢,去见识见识也好。”

     柳明从鼻子里“嗯”了一句。

     安静得只听得到两人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 气氛一时有些沉闷。九悦总觉得沉寂中,有一双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在深厚注视着她,小时候师父给她讲的惊悚鬼故事中的一幕一幕地在脑子里自行上演,什么“碧绿碧绿的眼睛咕噜咕噜地在地上滚”、“黑暗中披头散发的白衣女鬼举起了滴血的双手”……

     “咕噜咕噜”的声音真的响了起来,九悦惊得一把抓住了柳明的袖口,心跳得都要飞起。

     一辆马车不快不慢地驶过。

     九悦悻悻地把手松开,一颗心重重地砸回胸口。

     都怪师父,最喜欢在夜黑风高的时候,抓着她讲“有趣”的鬼故事。

     不行,我可是明水山的九悦大侠,天不怕地不怕,更不能怕鬼。

     “难怪你能买下一条街来……原来是和鬼做生意。”九悦极轻的吐了一口气,没话找话讲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,“不过想来钱财生不带来,死不带去,那些鬼肯定都大方得很,这生意肯定很好赚钱。”

     “不是的,”柳明认真地说,“也有很多小气鬼。”

     九悦在一瞬间的错愕过后,笑得前仰后合。她看着柳明茫然地拧着眉头,笑得更加肆无忌惮,直笑得喘不过气来,“哈哈哈……我没事……就是突然想笑……哈哈……”

     “哦。”柳明闷闷地答,把那句“你没事吧”硬生生地噎了回去。

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六月天,孩儿脸;孩儿脸,六月天。

     很多年以后,柳明是这样对妹妹柳澈说的,“如果你遇见过这样一个人,她一会儿哭,一会儿笑,哭的时候昏天黑地,笑的时候灿烂明媚,毫无征兆,莫名其妙。那么她不是个小疯子,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这是一座很精巧的庭院。

     九悦跟着轻车熟路的柳明,通过没上锁的后门,穿过大片的扶苏花木,又绕过一片莲塘,终于踏上了临于塘上、精巧别致的水轩。

     “出来吧。”柳明淡淡开口。

     九悦突然觉得背心一阵发寒,回头看时,方才空无一人的水轩,此时竟已静静地站着个中年美妇。

     苍白而衰颓的面色,白发在乌丝中若隐若现。一双眼睛很特别,眼尾比普通人长一点,眼角温和地微微下垂,透出凄迷的光亮。

     江素挽欠身敛衣,“有劳了。”

     “你的执念?”

     执念太深,不堕轮回,此谓之鬼。

     江素挽凝望天空,良久。

     其实天空没有什么好看的东西,今晚没有月亮,星星也很黯淡,零丁的几颗,像蒙了灰尘。

     她突兀地开口,“你相信一见钟情吗?我就是,他也是……他是云岚宗的内门弟子,韩铎。”

     “云岚宗?”九悦忍不住插嘴问道。

     “是呀,”江素挽笑笑,掩也掩不住眼睛里骄傲的光亮,“他有的还是很罕见的冰系灵根呢。”

     但那骄傲很快就变成了苦痛,江素挽的声音很轻,“他要去完成一项‘天级’的师门任务。他说,‘素挽,等我完成任务,就来接你。’可是我等啊等,等了一千零九十六天,还是等不到他。我就去找他,满世界的找他,一找又是三年零九个月。”

     “那天是元宵节,人潮如织,笑语喧天,我突然听到,有人说,‘韩公子,你带儿子出来玩么?’我一回头,他的孩子四五岁的样子,如出一辙的眉眼,骑在他的肩上,他笑得也像个孩子。”

     东风夜放花千树,更吹落,星如雨。宝马雕车香满路。凤箫声动,玉壶光转,一夜鱼龙舞。

     众里寻他千百度,蓦然回首,他已成人父。

     故事若是只到了这里,就很俗套了。

     “我当时……我当时……“江素挽掩着面,说不下去了,停了好久,才哽咽地开口,“我当时又急又气又绝望,就提剑冲了上去……刺了他一剑……我后来总是想起那一幕,想着他至少有三十七种方法可以躲过那一剑。高手应变,只需一瞬。他那么厉害,比我厉害得多,想到的方法只会更多不会少。怎么会偏偏躲不过那一剑?我没有想杀他,没有的……”

     “原来这就是你的执念。”九悦垂着头叹了口气,抚了抚发闷的胸口,觉得心里堵得慌。

     她一向不喜欢听这样哀哀戚戚的故事。

     “不是的,”江素挽摇摇头,惨然一笑,“若真的有这么简单就好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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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祝大家周末愉快^_^